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-TNHM,106,上易,203,20170517,1

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203號
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
被 告 蔡篤志
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贓物案件，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4 年度訴字第371 號中華民國105 年12月28日第一審判決（起訴案號：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1643號），提起上訴，本院判決如下：

主 文

上訴駁回。

理 由

一、公訴意旨被告蔡篤志於101 年8 月18日向被告吳金木預購重型機車，後於同年月26日接獲被告吳金木通知，前往「○○機車行」取車，其可預見吳金木販賣之機車係來路不明贓車（吳金木將失竊之101 年出廠，外觀新穎，惟已遭人磨除車身號碼之車號000-000 號重型機車－以下簡稱A 車，拼裝車號000-000 號中古機車－以下簡稱B 車－引擎外殼，並懸掛B 車車牌，而完成該車－以下簡稱C 車，吳金木涉犯修正前刑法第349條第2項故買贓物罪、刑法第216條、第220條第1項、第210條行使偽造準私文書罪部分，業經原審法院判處罪刑確定），仍基於縱使買受贓物亦不違背其本意之犯意，向吳金木購買C 車，因認被告蔡篤志涉犯修正前刑法第349條第2項之故買贓物罪嫌等語。

二、法則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，應諭知無罪之判決，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、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。

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，須依積極證據，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，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，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；

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，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，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，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，其為訴訟上之證明，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，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，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，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，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，即不得遽為被告犯罪之認定（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、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）。

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，應負舉證責任，並指出證明之方法。

因此，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，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。

倘其所提出之證據，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，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，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，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，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（最高法院92年度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參照）。

再者，刑法第13條第2項明文：「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，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，以故意論。」

基於法益保護合於比例原則的觀點，在故意定義內涵中，「知」的要素指預見構成要件事實發生的可能性，「意」要素為防止構成要件發生的意願。

三、證據能力當事人對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，於本院審判程序時，均表同意做為證據使用，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，認無違法或不當取供之情形，引之為本案證據適當，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，該等證據具證據能力。

四、爭點㈠公訴意旨認被告蔡篤志涉犯故買贓物罪嫌，係以被告蔡篤志、吳金木之供述、中古機車之行照及估價單各1 紙，輔以機器腳踏車新領牌登記書、失車案件基本資料詳細畫面報表、雲林縣警察局車輛尋獲電腦輸入單、贓物認領保管單、估價單、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、原審法院102 年度訴字第612號刑事判決書、審判筆錄各1 紙及案發現場相片5 張，為其論據。

原審判決被告無罪後，檢察官上訴理由為：被告購買C 車價格新臺幣（下同）4 萬元，並提出估價單為證，惟估價單上品名欄位記載機車修理費，而非購買機車價金，已啟人疑竇，又吳金木交付被告之機車行照，記載車廠年份為西元1996年，距被告於101 年購買機車時，已16年，引擎應幾近報廢狀態，被告卻供稱因外表換新，故以4 萬元購買，已違一般人判斷準則，被告應知悉C 車係年份較新之贓車，才會收受吳金木交付該機車年份顯不合理之行照，原審為無罪判決有誤。

㈡被告坦承上述時地以4 萬元向吳金木購買C 車，對C 車為A 車贓車拼裝B 車並不爭執，惟否認故買贓車之犯意，辯稱：吳金木經營的機車行販賣中古車，我父親先前向他買過車，我弟弟跟他兒子是同學，我小孩需要機車，我想說買中古車給他就好，就告訴吳金木有比較好看的車留給我，估價單是我請吳金木開的，我其實只在乎金額，在乎我拿了多少錢給他，並不在意他寫什麼，只知道他買車修理好後賣給我，我拿4 萬元給他這樣而已，機車過戶時沒有注意行照記載西元1996年出廠，是後來驗車時（102 年6 月10日）才發現，但也不在意，車子好騎就好，如果我知道是贓車，我不會買，送我也不敢騎。

㈢是以，本案之爭點在於被告於購買時，是否預見吳金木販賣之C 車係贓車，仍不違背其本意而購買贓車。

倘被告主觀上的意思不合於前述間接故意之內涵，則不應成罪。

五、本院之判斷㈠本案吳金木拆解失竊之A 車後，將A 車原引擎之左曲軸箱替換為刻有B 車引擎號碼之左曲軸箱，再用A 車車身、引擎、B 車左曲軸箱及不明車殼組裝成C 車，於101 年8 月20日辦理過戶登記給被告配偶王智俐，換發行照，被告約於101 年8 月20日至吳金木經營車行牽車，吳金木並交付行照，被告給付吳金木價金4 萬元，並要求吳金木簽發購買證明估價單1 紙收執，有被害人楊晴妤之警詢筆錄、查獲警員黃君揮之證述筆錄、職務報告、吳金木之供述筆錄、光陽工業股份有限公司104 年10月26日光企法字第10410003號函及附圖、被告同意勘察採證之同意書、C 車照片、A 車之贓物認領保管單、A 車失車- 案件基本資料詳細畫面報表、交通部公路總局嘉義區監理所雲林監理站105 年6 月14日嘉監雲站字第1050089387號函及所附車輛異動資料（101 年8 月27日A 車車牌號碼辦理註銷登記，更換車牌號為000-0000）、C 車之機器腳踏車新領牌登記書、C 車行車執照、吳金木書寫給被告之估價單可憑，另有被告於警詢、偵訊、原審之供述筆錄可參。

以上可認C 車係A 車之贓物拼裝B 車而來。

㈡關於C 車交易過程，證人吳金木於偵查中說：我告訴被告買中古車換裝零件賣他，有跟被告保證不是贓車，因為被告只說寫多少錢給他，所以寫估價單，沒寫買賣契約書（偵卷38、39），被告於偵查中說：牽車完，我要求吳金木該單子給我，吳金木開這張估價單給我，要當購買證明用，他的意思是他買車來修理給我，所以上面寫「機車修理」，他也保證不是贓車，保證是公司車，他沒告訴我是西元1996年出廠的車，是驗車時才知道，吳金木說是修理過的中古車，但外觀比較新，所以比較貴一點，我沒有覺得奇怪，因為外表比較新（警卷2 、3 、偵卷37、38）。

於本院，證人吳金木為如上相同的說法，並說：我告訴被告我買中古車來修理的，買公司零件修理的，有開公司收據，被告牽車時交給我4 萬元，估價單之所以會寫「機車修理」，是因為我店裡本來就是買中古車及零件來修理，不是被告要我這樣寫的，零件修理也都是我自己用的，被告並未介入，1996年出廠的機車引擎距離賣的時候雖已16年，但引擎還是可以買公司零件來修理，我沒告訴被告這輛車的來源是贓車，也沒說是改別人的車，我有說這不是贓車，被告來牽車，錢付了，行照也拿了，就騎車走了；

我賣4 萬元是因為換車殼、換好幾個零件，及中古車都不便宜，沒賺多少錢，101 年同型號的機車1 臺約5 萬多元（本院卷78至83）。

被告於偵查中也說：我到場牽車時，並沒察看機車外殼下的零件。

㈢由上交易過程可見，被告向吳金木購買的是裝修過、性能良好的中古車，從洽購開始至交易完畢，被告從未向吳金木明示或暗示可以贓車裝修後交易，吳金木甚至向被告保證是公司車、公司零件維修、改裝、保證不是贓車，且吳金木經營車行，從事機車維修及中古車買賣已多年，被告因親友關係向其購買中古車，本案並無跡證可認被告預見吳金木經營車行涉及不法行為。

再者，吳金木裝修改裝車輛之用料及其過程，被告完全沒介入，牽車時，被告也沒任何檢查機車、討論車輛性能的任何動作，付款手續辦完，牽車就走了，足見被告對機車裝修改裝完全外行，吳金木拆解A 車，將A 車原引擎之左曲軸箱替換為刻有B 車引擎號碼之左曲軸箱，再用A 車車身、引擎、B 車左曲軸箱及不明車殼，組裝成C 車，裝修改裝工程相當繁複，顯超過被告預見之範圍，且依吳金木及被告之供證，不論從其主觀意識及外觀動作，均未有證據顯示被告有預見吳金木使用贓物裝修改裝之機會或可能。

此外，本案乃於被告購車後2 年多，即104 年1 月4 日，警員黃君揮始找上被告，要被告簽立勘查採證同意書，被告當場答應，警員請替代役將C 車牽回派出所後，再請技工拆卸後，於派出所當場查獲，拆卸時，被告人在派出所，此為黃君揮及被告於警詢、原審供證一致，再參被告之警詢筆錄，警員查獲車輛為贓車時，被告即將車輛來源一五一十供述清楚，包含付款方式、估價單、辦理過戶等情，其後被告之供述，與其警詢所述相符。

當時，吳金木的車行已多時未營業，大門深鎖，警方及被告均不知吳金木人在何處，可見被告與吳金木無查獲後勾串供詞之虞，兩人對C 車交易過程的說詞，應屬可信。

㈣被告於付款後，要求吳金木簽發單據，吳金木雖簽發「機車修理」之估價單，而非檢察官所要求的車輛買賣汽車書，惟依據被告及吳金木一開始的供證，即均表明C 車是買賣，不是修理，且估價單上載明價錢，蓋有吳金木經營「○○機車行」地址、電話、統一編號之圓戳章，換言之，估價單與被告、吳金木之供述證據整體觀察，所謂「機車修理」，均未掩飾C 車雙方買賣交易的事實，吳金木、被告均供證寫上「機車修理」，是指車行本來就是買中古車、買零件來裝修改裝，難認係為掩飾車輛來源不明之贓車，況「機車修理」為吳金木自行寫上，被告並未要求吳金木如此書寫，是以，「機車修理」的估價單，已可明被告係為雙方買賣交易有個證明，特別是價錢能有個書面憑證，以供日後備忘。

反面而言，倘被告預見C 車為贓車，收購亦不違本意，被告又何必要吳金木開立估價單，以防自己買到贓車，日後遭警查獲，吳金木又打死不認其所販售，吳金木若與被告對贓車交易一事有所共識，吳金木又何必開估價單，豈不日後遭警尋到來源，自找麻煩。

是由上脈絡觀察，估價單應整張內容觀察，也應與被告、吳金木之供證整體觀察，而應為被告「預防買到贓車」、「若買到贓車日後可證明自己清白」的防果措施，更可明被告並無購買贓車之意欲。

檢察官認估價單上記載「機車修理」顯不合理，並認足為被告知悉吳金木購買贓車裝修販售，尚難採信。

㈤至於被告購車前，已將被告配偶王智俐之身分證影本交吳金木，辦理車輛過戶之用，以備日後交付車輛之用，有被告之警詢筆錄、C 車行照、C 車機器腳踏車新領牌照登記書可憑。

由此可見，等到於牽車付款時，行照交到被告手上，車輛出廠年份西元1996年才出現行照上，被告始有機會知道車輛出廠年份。

檢察官雖主張被告應於交車時知悉車輛出廠年份太久，車輛不可能如此新穎，引擎早就不堪使用。

但被告究竟何時注意到行照上車輛出廠年份、何時知悉車輛出廠年份，據被告所供，其係購車後隔年（102 年6 月10日）驗車時才知道，參諸行照上確記載「檢驗合格日期」如上，堪信被告所供非無憑據。

檢察官指被告於購車時已知出廠年份，尚有疑問。

再觀吳金木所證，賣車當時同款新車價格約5 、6萬元，被告購買價格為4 萬元，兩者價格差距僅1 萬多元，足見被告付出之價金，非一般購買贓物之低價收購可堪比擬，被告對機車裝修改裝完全外行，但依其所供，其所在意的，是中古車的價錢，可認被告對付出價款確有一定敏感度，則倘被告知悉該車為1996年出廠的老車改裝，被告怎還會以4 萬元的高價，去購買一部16年車齡的改裝老車呢？被告購車的目的不是投資中古車，而是買給他兒子用，更不可能以顯不相當的高價，購買檢察官所指引擎已近報廢的老車。

檢察官進一步主張被告已知出廠年份是16年的老車，但已換上新車引擎，故以高價收購云云，但如前所述，被告於交車時是否知悉16年老車一事，已有疑問，吳金木向被告保證是公司車、公司零件，被告對於吳金木裝修改裝的方法，又從不介入，則被告怎知吳金木已換裝贓車引擎呢？檢察官的主張顯係推論，並無憑據。

再者，16年老車，性能外觀均早接近報廢階段，預見16年的老車加以改裝的機車，有誰還會以4萬元之高價（差距全新機車價額約1 萬多元）去購買，卻不購買新車，誠乃世間罕見。

由此經驗法則，更難以推論被告預見贓車而購買。

㈥綜上，本案被告是否預見C 車為贓車仍不違背本意購買，即被告是否有購買贓物之故意，存有合理懷疑，依檢察官所指證據及論證，尚難達有罪確信，是因不能證明被告犯罪，本應為其無罪之諭知。

六、上訴駁回之理由原審認被告購買C 車，主觀上並無購買贓車之故意，因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，雖其論證過於簡短，但結論正確，應予維持。

檢察官上訴猶執前詞，認應為被告有罪判決，為無理由，應予駁回。

七、應適用之法律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，作成本判決。

八、本案經檢察官魏階峯提起公訴，檢察官黃玥婷於原審實行公訴，檢察官魏階峯提起上訴，檢察官莊啟勝於本院實行公訴。

中 華 民 國 106 年 5 月 17 日
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顯榮
法 官 陳連發
法 官 侯廷昌
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。
不得上訴。
書記官 羅珮寧
中 華 民 國 106 年 5 月 17 日